與一位80歲的農村爺爺聊天后,我開始相信:寒門難再出貴子

年前,村里一個年輕人在第二胎生了個兒子,兒女雙全的他感嘆一聲:任務終于完成了,以后我就安心掙錢就好。

自從我大學畢業后,每次回家過年,我家親戚一直在圍繞下面幾個問題跟我聊天:1、找女朋友了嗎?還沒找?趕緊的!2、找到女朋友了?快點結婚啊,趕緊的!3、結婚了啊?快生孩子,趕緊的!4、生孩子了?再生一個,趁你爸媽還年輕有能力幫你們帶,趕緊的!

在大家的思維意識里,似乎年輕人的任務只有兩個:一是結婚生子,傳宗接代;二是掙錢養家,光宗耀祖。而在為人父母很重要的任務之撫養和教育兒女的任務,卻交給了漸漸年邁的爺爺奶奶輩。

這個過程完成得非常順理成章,因為年輕人需要到外面去打工,沒時間帶孩子;老人獨自在家,心理極度寂寞,有一個小朋友在屋里屋外跑來跑去,可以撫慰老人空虛寂寥的心靈。如果這個老人上面還有健在的父母的話,則會背負很大的壓力。

而父母候鳥式的生活給孩子也帶來了很多的傷痛。一個朋友在微信上曬了一張過年時在火車站拍的照片:一個小女孩拉著父母,嘴里哭喊:媽媽不要去上班,再陪陪我。朋友寫下文字:這一刻小姑娘的哭泣,擊中了我內心最柔軟的地方,不禁反問時代變遷所付出的代價真的值得嗎?

而在我看來,比以上問題更嚴重的則是很多人都在討論的一個話題:寒門還能不能再出貴子?某次我在跟另一個村的老人聊天后,觀察到眾多小孩的成長,得出一個結論:寒門難再出貴子。

我暫且拋開起跑線不同、拼爹差距、教育資源分配嚴重不合理等諸多外在因素,只從小孩成長的內因出發論證我的觀點。

跟我聊天的這位爺爺將近80歲,他的兒子和兒媳早年離婚,兒子在外打工,他獨自在家撫養孫子。對于孫子的要求談不上有求必應,但溺愛有加。

孩子已經讀中專,一次放假回來,爺爺給了300元生活費,問他夠不夠,孩子說“不夠”,于是這爺爺從身上僅剩下的100元中抽了50元給了孫子。這個孩子其實知道爺爺身上還剩下多少錢,但他毫不愧疚且興高采烈地拿走了爺爺身上所有的錢。而據這位爺爺說,他孫子愛好上網打游戲。

我姑且不去瞎揣度這孩子拿錢會不會亂花,但習慣被爺爺奶奶溺愛的孩子,很多都缺乏責任心和獨立自主的能力,他們在進入城市后,心理被完全同化,養成了愛好名牌、喜歡上網、買好手機等生活習慣,而農村中傳統的勤勞、吃苦精神卻在逐漸退化。

我發現很多小孩回到家后,就像做客一樣,睡覺自然醒,然后吃飯、玩手機、打游戲、看電視,對于眼前老人在洗碗、掃地的小活兒,完全視而不見、充耳不聞。

前幾天與一個朋友洽談,我們一致認為,一個人最重要的品質除了要有美好的品德外,還必備一顆上進心。不管你現在身處何地,是什么社會地位,有多少財富,只要你有進取心,就遲早能改變自己的命運。本應放養的農村孩子,因為父母離婚后,被很多人覺得“可憐”,于是溺愛之心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,養成了過度圈養后不能獨立自主、缺乏上進心、好吃懶做的個性。

一個長期從事鄉村教育公益的人士告訴我,鄉村孩子最大的優勢除了能吃苦耐勞外,還有貼近大自然的便利,他們小時候都是爬樹掏鳥、下池塘摸魚和田螺、上山追兔子、到田土里抓蛇,而如今的孩子連這些本領都沒了,他們的野性全沒了,丟掉了土地的根本。我深以為然。

當年遭遇父母離婚的那群孩子已經長大,我不知道他們的內心是怎樣的。但小時候我經常聽到這樣的對話:

“你媽媽呢?”

“媽媽死了!”

是的,為了防止孩子想媽媽,爺爺奶奶不惜以“媽媽死了”的謊言哄騙孩子。也有的爺爺奶奶因為痛恨兒媳拋夫棄子,不斷地從道義上譴責兒媳,讓孩子從小就對親生母親恨之入骨。很吊詭的一件事情是,曾經有一個媽媽離家出走多年,那孩子還只有四五歲,每次說起媽媽都說“媽媽死了”,后來這媽媽回心轉意又回來了,家庭破鏡重圓,還生下了老二和老三,我不知道這個家庭最終是如何圓這個謊的。我也不相信從小被灌輸仇恨的孩子長大了能多有愛心。

讀初中時,曾經響應國家號召宣傳“九年義務制教育”,有一句口號深入人心:再苦不能苦孩子,再窮不能窮教育。如今,物質上沒有苦孩子,心理上卻完全不顧孩子。而在教育上,教育的首要重任不在學校,而應在父母身上,因為言傳身教是最好的教育。

當然,這個思想對于農村人無異于異想天開,也是一種難以達成的奢侈。只是,農村的教育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,輸在了師資力量和教育資源分配上,現在連人的獨立自主、吃苦耐勞的教育也都輸了,還能說“再窮不能窮教育”嗎?《三字經》是這么說的:昔孟母,擇鄰處;子不學,斷機杼;竇燕山,有義方,教五子,名俱揚;養不教,父之過;教不嚴,師之惰。

我曾經問一對初六就外出打工的父母:“干嗎走這么早?不多陪陪父母和孩子?”對方回答:“沒辦法,還不是為了孩子。”我繼續問:“孩子此時需要什么?”“需要父母在身邊。但是也需要錢。”兩者只能取其一,舍哪一頭呢?換作是我,我也不知道。

(文/谷子 圖/來源于網絡)

我是谷子,出身農村,曾謀職帝都,做過媒體,現居南方某城市,經常寫點鄉村文字,如果你對鄉村故事感興趣,歡迎關注;如果你愿意講述自己的故事,請聯系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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