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克志丨母親的大鐵鍋

母親的大鐵鍋

文丨焦克志  微山縣兩城教體辦

母親和父親都八十多歲了,還一直喜歡用兩口大鐵鍋做飯。鍋臺還是四十年前父親用土坯盤的,寬厚而且堅固。

幾年前覆在鍋臺上的水泥皮子脫落了,父親又請人貼了瓷磚。每天做飯以后,母親都用抹布把鍋臺仔仔細細地擦干凈,讓人覺得時時刻刻都有一種舒心的感覺。

記憶中的灶房里總是堆滿了柴草。父親母親年紀大了,仍然保留著拾柴撈火的傳統習慣。干草、落葉、枯枝、莊稼的秸稈,都是父母眼中的好燃料。

撿回家,曬干、捆好、碼成垛,以備陰雨或寒冬之需。在他們這一代人眼里,吃燒一般大,過慣了窮日子,吃飯就是天大的事兒,每一步都馬虎不得。

廚房里一直有兩口大鐵鍋,一個六印的,一個八印的,還是我家人口最多時使用的型號。“印”是農村人衡量鍋大鍋小的單位,我查過,一印大概11公分左右,相當于小孩子滿月時腳印的大小,或者大人們虎口微微張開時拇指和食指的距離。

六印的鐵鍋主要用來燒水燒湯,八印的鐵鍋主要用來燉菜煮飯。做滿這兩鍋,恰好能解決全家人一頓飯的需求。印象里做飯的時候,父親總是低著頭燒火,母親則圍著圍裙探著身子在鍋上忙著忙那。

大鐵鍋承載了我們兄妹多少溫暖的記憶!小時候的肚子里只有饑餓,每逢飯熟,母親吹吹手掀開鍋蓋的時候,周圍已經圍滿了像小燕子一樣的兒女們!

母親在蒸騰的熱氣中彎著腰盛飯,第一碗是父親的,第二碗是大哥的,接著是大姐的,二弟的,小妹的......剩下一點,母親用鏟子在鍋里刮幾刮,才盛到自己的碗里。

不論是地瓜飯,玉米粥;還是亂燉的蘿卜條,大白菜,全家人都吃的是那樣的香甜。后來,條件好了,鐵鍋里蒸出了白面的饅頭,菜湯里也有了魚肉的味道,鍋臺旁更增添了全家人吃飯時的歡聲和笑語......

隨著孩子們逐漸長大,父親和母親含著笑的眼淚送走了一個個出嫁的女兒,也含著眼淚笑著盼到了兒子們娶妻生子,一個個在外地安了家。

老家空了,多了些寧靜和安詳,少了些嘰嘰喳喳的嬉鬧。只有兩位老人相濡以沫地生活著,他們哪兒也不去,哪個兒女也不跟,像兩口鐵鍋一樣,堅強地、默默地守護著這個曾經熱鬧多時的家。

人口少了,父母也老了,他們的飯量也減少了很多,但是母親還是喜歡用那兩口大鐵鍋燒水燒飯,父親還是依然如故地去村外拾柴火。

兒女們為他們置辦的煤氣灶、電磁爐、小湯鍋總是不用。問問什么原因,兩位老人也不說。直到有一天父親喝了點小酒,才道出了他們的心里話。

他說,母親一輩子用慣了大鍋做飯,她喜歡。他們一走進廚房,一靠近大鍋,就會想起一大家人在一起的快樂生活。當時,雖然苦點,累點,他們高興和滿足。

他們堅持用大鐵鍋做飯,就是不想讓它們因閑置而生銹。一旦兒女們來了,用大鍋做的飯才吃得飽,有面子!爹娘就是這樣盼著兒女們常回家看看,多品品他們做的飯菜是否還保留著當年的味兒......

今年國慶節假,我們兄妹都相約回了家。

父母高興的不得了,提前把大鍋、鍋臺、鍋蓋刷的干干凈凈。我們兄妹幾人一起動手,熬了一大鍋綠豆糊,燉了一大鍋白菜粉條肉。

大姐親自盛湯盛菜,第一碗端給了母親,第二碗盛給了父親,然后大嫂、弟媳、小妹......一家人有滋有味地吃著用大鐵鍋做出的飯菜,仿佛又回到了那歡樂幸福的童年。

這一次,我們沒有讓父親燒火,也沒有讓母親掌勺,只想盡盡孝心,讓他們也享用一下兒女們用大鐵鍋做出的飯菜,享用一下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兒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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